同一個動作,一邊做得清清楚楚,另一邊像在摸黑。你知道自己在動,但那個部位傳回來的訊息模模糊糊,老師說的那個感覺,你怎麼找都找不到。
很多人會把這歸咎於肌肉太弱,於是拚命加強那一側。練了好一陣子,還是一樣模糊。
因為問題常常不在肌肉,在大腦裡那張地圖。
你的大腦裡有一張身體地圖
大腦皮質上有專門對應身體各部位的區域,手有手的位置,腳有腳的位置,構成一張身體地圖。你之所以閉著眼睛也知道手在哪、腿彎了多少,靠的就是這張圖。
這張圖不是出廠就固定的。研究一再顯示,它會被使用經驗持續塑造。經常被使用、被精細操作的部位,在皮質上的代表區會擴大;反過來,長期被固定、不使用的部位,代表區會縮小,而且旁邊的區域會趁機擴張過來,因為相鄰的代表區彼此重疊,還會競爭空間。
也就是說,你越常用、越仔細地用一個地方,大腦給它的解析度就越高。越少用,那一塊就越糊。
「感覺不到」是解析度不夠
回到那個感覺不到的一側。
如果你這幾十年來,某一邊做的事情比較少、比較粗糙,那一區的地圖就會比較低解析。這造成兩個結果。
一個是回饋模糊。那個部位傳回大腦的訊息,本來就沒有另一邊清楚,所以你感覺不到不是錯覺,是真的收得比較少。
一個是指令不精準。地圖糊的地方,大腦不容易對它下精細的指令。你想叫某條肌肉在某個時機出力,訊號送過去是散的,結果是旁邊比較清楚的肌肉搶著代勞。這就是代償的神經層面解釋。
所以在這種狀態下拚命加強度,效果有限。你對一個訊號模糊的區域大聲下令,它還是聽不清楚,反而是隔壁聽得很清楚的肌肉出來接手,把代償模式練得更深。
地圖是可以重新畫的
好消息是這張圖一直在變,而且改變它不一定要靠蠻力。從研究裡可以整理出幾個關鍵。
第一,感覺輸入本身就能改變地圖。研究發現,單純給予體感刺激,就能改變運動皮質上代表區的大小。這代表被摸到、被支撐、被引導本身就是有效的輸入,不是只有用力才算數。
第二,注意力是放大器。皮質地圖的可塑性受到注意力和神經調節物質的影響很大。同樣做十次,心不在焉的十次和專注在那一區的十次,對大腦的意義完全不同。
第三,慢和小反而有利。地圖要變清楚,靠的是精確的、可辨識的訊號。動作太快、太大、太用力,訊息會被淹沒在整體的緊繃裡,大腦分辨不出細節。
第四,連想像都算數。有研究發現,光是重複想像某個方向的動作,就能造成使用依賴的可塑性,改變運動皮質的輸出傾向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意象引導在動作學習裡這麼有效。
嬋柔的作法,剛好對上這些條件
器械在這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它給的支撐和阻力,是持續而穩定的感覺輸入,讓身體隨時知道自己在哪裡、走到哪了。對一個地圖模糊的部位來說,這種回饋比單純的空手動作清楚得多。
還有意象引導。嬋柔大量使用畫面而不是術語,這種引導能繞過分析,直接喚起身體的感覺。研究發現連單純的動作想像都能造成可塑性的改變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一句好的意象,常常比十次用力的重複有效。
具體怎麼做
在感覺模糊的那一側,把動作縮小、放慢,只做你能清楚感覺到的範圍。範圍不是重點,清晰度才是。這也是為什麼老師有時候會叫你做小一點,那不是在降低難度。
把注意力真的放進去。不是眼睛看著那裡,是去感覺那一區的重量、位置、皮膚和器械的接觸、動作開始和結束的那一刻。
善用觸覺。老師的手放在那個位置、器械給的支撐、地面的接觸,都是很強的感覺線索,能幫助大腦定位。這也是為什麼一對一的引導在這種情況下特別有價值,老師可以直接把手放在那個你感覺不到的地方。
先在清楚的那一側建立範本。順的那邊做的時候,仔細記住那個感覺,然後帶著這個記憶回到模糊的那側。
還有,把感覺說出來。在課堂上告訴老師哪一邊模糊、模糊到什麼程度、換成哪個角度會比較有感覺,這些都是很具體的線索,老師才知道要怎麼調整設定和引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