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地板有點濕，你踩上去的那一瞬間，腳底忽然滑了一下。
不到一秒，身體就自己反應過來了。腳趾抓地，腳踝一扭，手可能順勢扶了一下牆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穩住了。
事後你可能笑笑地想，還好沒事。但那零點幾秒裡，你的身體其實動用了很多東西，只是你完全沒感覺到。
那一瞬間裡，你的重心其實已經偏出了平常站立的範圍。能不能拉回來，靠的不是哪一塊肌肉特別強壯，是很多小地方同時在動。腳踝要能瞬間旋轉，去對抗那個滑動的角度。大拇趾要能撐住地面，把身體的重量重新分配出去。腳掌要有足夠的力量，去感覺並回應那個突然變化的接觸面。而如果你的身體一邊比較弱、一邊比較強，這一瞬間的反應也會跟著歪掉，因為強的那一側會不自覺地先衝出去，弱的那一側跟不上。
這些事情，你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。它們也不是你能靠意志力去指揮的，快到來不及想。它們能不能做到位，取決於這些能力平常有沒有被使用。
大部分人的日常，很少給這些能力練習的機會。走的是平的地，踩的是熟悉的路，很少需要腳踝真的去應付一個意外的角度，很少需要大拇趾用力撐住什麼，很少需要兩側的身體同時被逼著一起工作。
於是這些能力，在不知不覺裡變得遲鈍。不是突然消失的，是慢慢地，因為很久沒被用到，反應變慢了，範圍變小了。等到真正需要它們的那一刻，浴室滑了一下、路上踩到一個小坑，才會發現原來自己沒那麼穩了。
嬋柔的動作裡，有很多時刻其實就是在模擬那個重心被打破的瞬間，只是它是慢的、可控的、安全的。身體被引導著往一個不熟悉的角度延伸，重心被帶到平常不會去的地方，然後要求你，自己找回中心。
一次一次地，在安全的環境裡去經歷那個快要不穩、然後穩住的過程，身體會慢慢記住怎麼做。等哪天真的踩到濕地板，或者被門檻絆到，那零點幾秒能不能穩住，靠的就是這些練習累積下來的反應。
平衡感不是等意外發生才需要的東西。它是那個你看不見、卻一直在背後運作的能力，只有在快要跌倒的那一瞬間，才會被看見。
